【圖／文：溫士凱】

有一句老話：「路是人走出來的！」至於美國的「66號公路（Route 66）」，我想，用「是用夢想和靈魂開出來的！」來形容，最為貼切不過。以前住在加州時，我和友人開著車，在這條被稱作美國「母親之路」的公路上走跳了好幾回，隨時抓了車鑰匙就能出發。一眨眼十多年過去，這回再看著眼前的地平線，心裡有著老朋友重逢時不用多說一句話的默契，卻也因歲月沉澱，多了份久違的期待。

2026年這條偉大的公路正式迎來「百年紀念」。從1926年誕生，歷經30年代沙塵暴的拓荒悲歌、50年代戰後的黃金庶民文化，到後來被州際高速公路取代的落寞，再到如今重新被世人喚醒。它早已不只是一條斑駁舊路，而是全世界公路旅行者心中的信仰。我很慶幸，在它滿百歲這一年，沒有缺席。這回旅程的重要目的地之一，是擁有世界七大奇蹟之一美名的「大峽谷（Grand Canyon）」。對大部份人來說，有些地方去過一次便成了地圖上的記憶標點；然而大峽谷在我生命裡，卻是一再重逢、去不膩的壯麗奇蹟。每一次站上南緣懸崖邊，迎著億萬年歲月撕裂地表吹來的風，那由科羅拉多河雕刻數百萬年的層疊岩壁，依然如初見般令人屏息。岩壁上紅、褐、紫、灰隨光影流轉，根本是一本攤開在天地間的創世紀地球史書，用無聲的語言講述時間的深邃。

這回我們選擇了充滿復古風情的新路線，從66號公路上的威廉斯（Williams）小鎮，搭乘大峽谷鐵路的主題火車前往。出發前，車站小廣場先上演一場道地西部牛仔秀，精彩的是，這齣戲直接延伸到火車上，連警長追捕逃犯的戲碼也搬進車廂，而窗外荒野甚至出現騎馬槍戰的實境追逐，演員與乘客互動，笑聲不斷。車程約兩小時，中間還穿插懷舊裝扮的牛仔樂手抱著樂器演唱經典鄉村民謠，音樂與窗外荒野景致交織，彷彿親身踏入一部活生生的西部電影裡，好生有趣。

抵達後，我們參加了在地知名的「Canyon Dave Tours」導覽。導遊帶我們避開遊客潮，造訪內行人才知道的攝影角度，還貼心準備簡餐，讓我們坐在千仞壁立的峽谷旁，邊品嚐美食邊飽覽壯麗景致。

吉普車馳騁與步行漫步塞多納

下一站，則是同樣是老朋友的「塞多納（Sedona）」。還記得第一回造訪，美國友人曾告訴我：「God created the Grand Canyon, but He lives in Sedona.（上帝創造了大峽谷，但他老人家卻選擇住在塞多納）」這句話一點都不誇張。早在幾百年前，當地原住民雅瓦派族就將這片土地視為神聖之地；科學與靈學研究則發現，這裡的紅砂岩含有極高濃度的氧化鐵，與地球微電磁場交織，形成全球絕無僅有的「漩渦能量場（Vortex）」，常年吸引世界各地的心靈學者前來冥想療癒。此外，這份赤紅奇觀甚至深深影響流行文化。迪士尼樂園設計「巨雷山」時，正是以塞多納的紅岩城堡為範本；而這裡連全球最標準化的商業符號都得優雅低頭。當年為了不破壞紅岩地貌，麥當勞把招牌黃色的「M」字改成溫潤的綠松石色，一轉身，便成為風靡全球的打卡點。

這回再訪，我們用兩種方式飽覽紅岩美景。先是經典顛簸的「越野吉普車之旅」，一路駛上雪布利丘路（Schnebly Hill Road），車子在巨岩間攀爬顛簸，刺激感瞬間飆升；特別是停在「旋轉木馬岩」附近，俯瞰整座橡樹溪峽谷，那壯闊震撼，讓人屏住呼吸。然而只是用速度認識這片土地終究表面了些，隔天我們選擇用雙腳慢下來丈量。在地友人帶領我們走上Jordan Trailhead步道，沒有引擎聲，只有鞋底踩過砂岩的細碎聲與風吹過刺柏的低語，遠方岩層在陽光下折射出赭紅、橘紅到暗紫的層次。那一刻我心中明白，旅行到了某個階段，便成了「減」的哲學，讓自己慢下來，與風景待上一會兒，才是最契合的享受。

墨西哥創意料理名店味蕾體驗

接下來的夜晚，我們造訪Uptown的「89 Agave Cantina」。這裡絕對不能錯過的，就是現做酪梨醬。新鮮的酪梨加入番茄、芫荽、洋蔥與青檸汁搗製。搭配剛炸好、熱騰騰的酥脆玉米餅乾，酸香濃郁，每一口都是最極致的新鮮口感。而主菜部分，熱氣騰騰、發出誘人滋滋聲響的「墨西哥鐵板烤肉（Sizzling Fajitas）」 澎湃上桌。醃製入味的鮮嫩雞肉與大蝦，在燒熱的鐵板上與洋蔥、甜椒爆炒出讓人垂涎三尺的香氣。單吃就很美味，而包進手工製作的熱餅皮裡，淋上一點莎莎醬，層次超級豐富，一口咬下，真的是異國風情萬種，滿滿的幸福感啊！最後，配上現炸吉拿棒與仙人掌果瑪格麗特，為這一晚寫下浪漫句點。

經時間淬鍊雕刻的紅岩聖殿

而「紅岩聖十字教堂（Chapel of the Holy Cross）」，始終是塞多納最不能錯過的聖殿，這回已是我第三次站在它面前。教堂始於1932年雕塑家瑪格麗特．布倫斯威格．斯陶德（Marguerite Brunswig Staude）受紐約帝國大廈震撼所萌生的夢想，歷經波折，終於1956年在紅岩山谷中落成。這座教堂最令人感動的地方，不只是外型，而是與環境相處的方式。它沒有試圖征服山谷，也沒有刻意凌駕自然。建築師將高達90英尺的巨大十字架嵌入紅色砂岩之間，讓建築彷彿原本就存在於這片土地之中。而走進教堂內部，外頭亞利桑那強烈的陽光與熱度瞬間被隔絕。雖然裡面的空間不大，卻有一種安定的力量。而前方巨大的玻璃窗，將整片紅岩山谷框成一幅天然畫作。陽光隨著時間移動，改變岩壁的顏色，也讓十字架投下不同的光影。

這趟66號公路之旅，我們從回憶出發，在火車的歡笑聲中穿越峽谷，用雙腳在紅土上留下印記，最後停在這座矗立於山谷間的聖十字教堂前。塞多納的紅岩沒有催促我們前進，只是安靜等待。等我們慢慢走近，慢慢理解，也慢慢發現。離去前，我打開手機記事本寫下：「有些風景，需要的不只是抵達，而是願意停下來，遇見它的美好，聽見它的聲音，在嘴角上，掛上自己的微笑，不是嗎？」